马鞍山文明网首页 » 道德建设 » 正文

【好人365】叶连平:永不熄灭的烛光

2018-06-26  马鞍山文明网

  叶连平,男,1928年生,马鞍山市和县乌江镇退休教师,2012年被评为敬业奉献类中国好人。20多年来,他始终淡泊名利,倾尽心力、财力,努力用知识改变农村孩子的命运,实现他们的人生理想。

叶连平父母、姐姐、哥哥(早年夭折)合影 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艰难的少年时期

  1928年,叶连平出生于山东青岛,上面两个异母姐姐,下面两个同胞妹妹,他是家中独子,从小养尊处优,备受宠爱。父亲给外国人做厨师,下班很晚,常常捎些茶食、水果回来,塞到他熟睡的被窝里。

  父亲是河北沧州人,少时跟三哥学艺,弹腿不直,挨了一巴掌,赌气跑到天津。因为没有文化,只能给人听差,当苦力。父亲讲过一个真实故事:有个潍坊人满某在青岛给外国人干活,东家赖他偷了夫人的首饰,写了一纸诉状,还叫他自己送到警察局,满某不识字,当场就被关了起来。

  父亲以上三代文盲,吃尽了苦,尽管吃穿都成问题,仍想方设法一定要他念书。叶连平8岁那年,举家迁往天津,上过私塾,小学由日本老师教日语。12岁那年,母亲因病逝世,他跟随父亲和继母到上海,进光夏中学读初中,学英语。

叶连平小时候 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他对英语一窍不通,也听不懂上海话,个矮坐前排,总听到身后传来嘲笑声,几个高个女生拦他路,用上海话骂他“十三点”。他忍无可忍,跟父亲说不念书了。父亲气极,对着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。父亲一辈子就打了他这一次。打完又心疼,给他买膏药贴,软声劝导。

  叶连平从此发奋苦读。他记性好,学东西快,李白的《春夜宴桃李园序》十分钟就能背下来。初中毕业,考了全班第一名。第二名后来成了清华大学数学教授。

  随着太平洋战争爆发,美国雇主陆续离开,父亲因此失业,开始摆摊修自行车,也骑车往郊区贩运大米,经过日军哨卡时总是提心吊胆。有次鬼子一刺刀把麻袋戳破,大米撒了一地,不敢去收。

  在这样艰难的岁月,父亲仍坚持供他读书。高中入读南苏中学,班主任林志纯老师知他处境艰难,多方给予帮助。但一个学期下来,生活已到了绝境。

  林老师听说他要辍学,反复劝他,给他打气,可是没办法,“饿着肚子怎么念啊?”林老师实在舍不得,绘了一幅水彩画,临别递给他,眼里满是泪水。画上是一个盲人,一手拄着一根棍,一手打着乐器,探路前行。这幅画在“文革”时被烧了。

  他差点戴上“特务”帽子

  他17岁辍学那年,抗战胜利。次年随父亲到南京,进入美国大使馆工作,起初不谙英语,只能任勤杂。

  父亲的东家大卫·白格担任一等秘书,会说中文。有次他把叶连平叫来,故意说英语:“George!A hammer,please?”叶连平一脸懵。亏他记性好,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下来,跑到楼下找接电话的李大爷,复述一遍,李大爷告诉他“hammer”就是榔头,他赶紧拿个榔头送去。白格摸摸他的头,称赞:“Good!Good!”

在大使馆工作期间,外国人给叶连平拍的照片 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从大使馆开到闭,叶连平生活在外国人中间三年零六个月,一天到晚跟外国人打交道,“把嘴练出来了”。勤杂什么人都能接待,叶连平认识司徒雷登、巴特沃斯,也见过宋子文、孙科、白崇禧、陈诚、翁同酥等众人物,还跟宋美龄握过手。

  “就是因为大使馆,我吃了大亏。”老人话锋一转,眼眶湿了,两行浊泪溢出来,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缓缓流下。“请原谅。每每想到这个事情,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旧的手帕擦了擦眼角,“差点把老命送掉了。”?

  解放初期,很多劳动人民都是文盲。离开大使馆后,叶连平暂时失业,闲暇无聊,便与几位居民、同事携手,办起了识字夜校。津贴有限,但谁也不在乎。1955年冬天,叶连平已是南京琅琊路小学群众夜校的总务主任。一天,户籍警突然来到学校,把叶连平抓走了,隔离审查9个多月,什么也没查出来。又对他管制一年,进行群众监督,警察经常上门让他写资料。审查两年半,帽子没戴上。但往后二十年,始终无法摆脱“特务”嫌疑。

在南京扫盲夜校,叶连平与4位女学生合影 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“那时候怕戴,现在想想,我还想戴。反正已经受折磨了,如果戴上帽子,平反以后补发工资,那我赚到了!”叶连平在大使馆每月102美元,他本可以去领退休金,但他不敢拿了。

    1960年,户籍警再次上门,叫他签志愿书,强令他离开南京。他下放到老家沧县,住在三大爷家,大队干部们议论,南方来了个“坏小子”。时值三年自然灾害,叶连平不会干农活,挣不足工分,雪上加霜。刚开始有点行李物件,可以坐火车到山东换些地瓜干回来,让全家人多撑两天。几趟下来,连皮鞋毛巾都换掉了。饿得不行,什么野菜、树皮、生癞蛤蟆都吃,吃完就拉肚子。

1960年叶连平下放时,妹夫送给他的棉背心,至今还在穿。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这样度过了极其艰难的三年,到1963年,双腿已肿到膝盖,袜子都脱不下来,眼看不行了,终于咬着牙回了南京。叶连平拿着迁移证去落户,派出所不肯接受。没有户口,便没有工资、没有粮票,依然吃不饱。1965年,经同事爱人张厂长介绍,迫不得已才来到石跋河。

  “非常时期”遇到好人

  石跋河与南京相去不远,位于安徽和县乌江镇,时属卜陈公社。叶连平在此遭受了最重的政治压抑,也收获了最多的善意。开始寄宿在张厂长家。张厂长的侄子张广源当时在和县读高中,周末回家一看,“哟,我们家怎么来了个外国人?”因为叶连平身高体长,高鼻长脸,还讲国语。

  家里宰了鸡,张广源喊他吃,他说他“平生不吃肉、不吃蛋、不吃鱼”,只吃素。家里韭菜多,他最喜欢吃韭菜。这种状态维持了几个月。村民觉得“这人有点怪怪的”,不吭气,少言寡语。不管分内分外,什么事都干,“干了记不记工分,工分算多少,他从不计较”。

  先到窑场干活,烧窑搬砖拉砖,勉强干了一年,场长看他干不来,就让他当炊事员,一天挑三十担水,累得要命。这期间,把大队干部得罪了。大队部拿来几条黄鳝,让他烧好,供干部喝酒。叶连平不敢碰这酷似毒蛇的活物,有个干部说了两句横话,惹得他失控了:“我是为职工做饭的,不是服侍干部的!”

  这名干部后来贴了张叶连平的大字报。公社通知大队三天内将叶调走,大队任书记劝他暂时规避,等风头过去,还可以回来。任书记蹲在板凳上,说:“你是个好人哪!”

  2012年,叶连平被评为“中国好人”。他在合肥作报告,滔滔讲了45分钟。讲完后,一位离休干部上来,拉着他的手问:“你怎么成为中国好人的?”一下把他问住了,“僵得几乎下不来台”,台下六百多人还没散。为难之际,忽然一句话从他脑中飘出来:“因为我生活在好人中间。”

  窑场同事给他吃山芋,村民收留他住。他干不了重活,大队安排他到生产队。他不善农活,生产队照顾他,让他种树养猪记工分。叶连平再度回到石跋河,被赵兴柱接纳在家,那位大队干部曾威胁他赶走叶连平,赵秉性刚直,拍胸表态:“我赵家三代贫农,要是老叶犯法,由我代罪!”就这么把他护下来。

  一天清晨,叶连平正把收割的油菜摊晒在门前,队长通知上午开会。排队去公社的路上,民兵营长陈朝余将他喊出队列,叮嘱他:“无论上面说什么,都不要吱声。”那次大会批斗十个人,算命的、要饭的、换鸭毛的等等。有个人因不肯低头被民兵一把撂到墙头。轮到叶连平了,愤怒控诉充斥全程,他始终一声不吭。

  “回到家气死了!”一进家门,痛哭失声。他缩在房里,越想越难受,萌生了死念。正当此时,对门的李银才推门进来,劝他好久,又帮他收油菜、打菜籽。1970年,初冬乍寒,叶连平被押到历阳镇的“文攻武卫”指挥部,三教九流混在一起,关了7个多月。指挥长喝醉酒就打人,晚上常听到女孩的哭喊。叶连平在难闻的酒气中,也挨过两巴掌。

  曾收留他的同队社员刘友良,叫他爱人赵桂珍炒了一袋小麦熟面,送到指挥部。叶连平看到她,惊诧不已,再看到那袋炒面,差点落下泪来。那种环境下,没人敢和他沾边,唯恐避之不及。妻子离开他,亲戚疏远他。刘友良夫妇与他非亲非故,却冒着酷暑,往返五六十里,给他送一小袋炒面。

  “不是这些好人我早死了。”叶连平嘴里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,动情地说:“这些人都是我永远忘不了的,永远忘不了。”

  拨乱反正后,他曾有两次机会回南京落户,没回去。当教师后,两任教育局局长要调他到和县,也婉拒了。“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来到这里,这个地方救了我的命,这里的父老需要我,我不能离开。”这位前半生颠沛流离、受尽苦难的老人,决定扎根异乡,把自己的一切拿出来,守望这片土地上奔跑的孩子们。

  从猪倌到人民教师

  叶连平清楚记得他重新站上讲台的那个日子,1978年11月24日。这距离1955年他从夜校被拉下马,已过去整整二十三年。这二十三年正是他年富力强的黄金时代。“怎么说呢,我再也回不来了……我玩了命地干,我也补不回来了。”

  1978年,张广源考上大学。彼时,他已是卜陈中学初三毕业班的班主任,他一走,没人上语文课。他跟校领导说:“你们要思想解放,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,叶连平。”

  “别人认为我是这里最好的老师,但其实他可以做我的老师。”张广源说。

多年前,学生在叶连平家院子里补课 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叶连平当了近十年猪倌,负责全队三十多个猪圈。那时候,大人们包括老头老太都出勤挣工分,家里只剩下娃娃。他整天在全队区域转来转去,顺带照顾那些年幼的孩子。读书的孩子放学了,经常跑来问作业,所以他对课本大概熟悉。

  那天大队干部来猪圈喊他时,他正在勾猪屎,围着大围腰,穿着胶靴,手持钉耙。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,从猪圈里跳出来,就这样全副武装、浑身骚臭地赶到大队办公室。卜陈中学教导主任坐在桌后考他课本,当下拍板,让他第二天来学校上课。

  从猪倌一夜之间变成教师,叶连平做梦也想不到。公社派人与校长一道去南京查他档案,带回来的结论只有三个字:可以用。

卜陈中学1984年初三毕业班合影,叶连平在二排右六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他接手的是初三甲班,48个学生,之前落下一个多月课,待改的作文本堆成小山,时间紧、任务重。学生居住分散,若留校开夜班,难保安全。于是他把全班分成5个组,将邻近村子的学生集中在一起,找个合适的人家上课,每周分别下乡到5个组。家长都很支持,点两盏灯照明。几个月下来,效果颇佳,中考考上11个,比乙班多9个。

  下一届,叶连平从初一新生带起,除教语文外,搞了很多课外活动,用某些人的话说,开始“不务正业”了。他组织学生勤工俭学,带他们漫山遍野去采草药、打树果,用板车拖到镇上去卖。他还让学生养兔子,养好了去卖,也卖过废铜烂铁。卖来的钱作为班费,买图书文具和运动器材。

  “卖药材没多少钱,怎么能买那么多书呢?整个学校都没有我们班的书多。”常久明知道叶老师贴了钱。他组织学生打扫厕所,要挑粪,又脏又累,他带头干,一干就是三年。还带学生去清扫大桥、慰问养老院、到部队营房参观,不一而足。王小四也做过老师,但叶连平当年做过的事情,很多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。“我觉得他很接近教育的真义。”

  那时候,叶连平不赞成照本宣科上课,自创“四步教学法”,在省内外示范推广。在学生们看来,叶老师上课生动有趣,像讲故事,完全不拘泥于课本。

  学生说,叶老师每年每个同学至少家访一次,不管多远都要去,提着马灯满村跑,有次还跌得满身泥水。了解情况后,尤其照顾那些家庭困难、住得远的同学,送钱送书送衣物,邀他们到自己家吃住。学生考上大学,他亲自送去报到。家长送两个鸡蛋,他都不要。

  常久明几个同学上学要过河,河面20米宽。有次下大雨,水势湍急,他们找根绳子绑在腰上,坐着小盆冲过河。叶老师看到他们来了非常感动,抱着他们说:“孩子们,你们辛苦了。”类似的小事很多,让常久明觉得,“他跟其他任何一个老师都不一样”。

  永不熄灭的烛光

  1985年,叶连平被评为“全省优秀教师”。随后,他从民办教师转正,乌江镇党委委员盛锦平动员他入党。 

1985年,叶连平被评为“全省优秀教师”图片来源:张小莲

  叶连平老人每次站在三尺讲台上,都会精神矍铄为孩子们上好每一堂英语课。由于听力下降接近失聪,他只有戴着助听器上课,竭尽全力大声讲课,生怕有学生听不到或听不清楚而跟不上进度,也尽量听清孩子们的每一句话。长期以往用坏了好几个助听器,而把助听器声音设置到最大带来震耳欲聋、身心疲惫的痛苦没人知道。

叶老在为孩子们上课 图片来源:余华兵

  2012年底,叶连平患脑溢血,乌江镇党委政府把他送到南京八一医院接受手术治疗。手术后的第四天他就找医生要求出院。医生说:像这种手术,做完后在医院里起码要住上一个月,这个要求不能答应你。他说:“我太想我的那些孩子了。”死磨硬缠,医生拗不过他,要他签字“画押”。心中装着孩子的叶连平果断地签下“生死状”,头上缝合线还没拆除就回到了朝思暮想的“家”,忍着伤痛继续站到他一生酷爱的三尺讲台上。 

  农村英语教学水平低的问题,叶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。他根据学生英语水平混合编班,分时段授课,对症下药。每次上课,60平方米的屋子里“人满为患”。近些年,考上重点中学和重点大学的学生比比皆是,并且很多学生转学或升学后,英语成绩几乎无一例外都很优秀,这让叶老师感到特别开心满足。

 

叶老在为孩子们讲解知识 图片来源:余华兵

  儿童之家已经成为叶连平生命中的最重要一部分,他把毕生精力放在教育事业和孩子们身上。30年如一日,要么在上英语课、要么在为第二天教学备课、要么在给成绩落后的学生一对一补课、要么在批改作业、要么在整理收拾教室、要么在给学生办理借书手续、要么深入田间地头家访……

叶老在批改作业 图片来源:余华兵

  当年,王小四问他为什么退休了不好好享福,他满脸笑容:“我已经在享福了,我非常幸福。这样的工作可比休息强多了!”一天到晚跟孩子们在一块,使他常常忘记自己已是耄耋之年了。

  对他来说,老有所为才能老有所乐。他有个十六字心志:生命不息,战斗不止;鞠躬尽瘁,死而不已。“我活一天我蹦一天,走了就走了。” 

  叶连平的故事被男女老少讲述着,影响了几代人,在与岁月、物质、病魔、社会的对抗中,这位温和而坚定的老人,为上千名留守儿童撑起了一方幸福的蓝天。(马鞍山文明网综合)

责任编辑:李诗媛